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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患癌亲友,千万不要说这样的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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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年前的感恩节,庆祝活动即将落幕之际,我从沙发上翻了下来,拥抱了我的表妹,向她道了别。她也拥抱了我,然后在我耳边轻声说道:“你要继续坚强哦。”

那年我25岁,却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肝癌,一周前才刚开始进行化疗。虽然我的头发还没掉落,但是我如果出来吃晚餐,或是记得怎样用叉子,大家似乎还会为此感到惊讶。

这绝对不是我最后一次听到“继续坚强”几个字,而且我一听到这几个字,一定会气得发疯。“继续坚强”到底是什么意思?准时前去进行治疗,就是坚强的表现吗?护士给我打点滴,我是不是不能哭?如果癌症把我从里到外活活吃掉,使我忙得无法继续坚强,那我该怎么办?

当你患上癌症的时候,唯一一个肯定发生的事,就是别人会不断对你说一堆陈腔滥调。“继续坚强”就是人们最常说的一句话。除了这个,还有“你是我的英雄”、“你真会鼓舞人心”。你要知道,我可不是那种会帮别人按住电梯门的人。还有一些有关战斗的话是非说不可的:“你一定要跟它斗到底”、“你一定会战胜它”。(不信的话,看看美国参议员约翰·麦凯恩(John McCain):上个月,他被诊断出患上脑癌,促使好多政治家形容他是个“一定会打垮癌症”的“战士”。)

但是,我根本没去打什么战。我所做的仅此而已:每个星期一次,我会搭出租车,前往纪念斯隆—凯特琳(Memorial Sloan-Kettering)癌症中心,在那里花几个小时躺在温暖的被子底下,接受化疗鸡尾酒的注射。我充其量也只能说,所有的辛苦工作都是由我那组医生还有化疗药帮我做的。时隔两年后的今天,我的癌症虽然已经缓解,但是我从不把自己称为癌症幸存者。我比较喜欢“癌症前房东”的叫法。毕竟,癌症只是在我身体里入宿,后来被现代医学驱逐出去而已。这就是我对“坚强”、“勇敢”等字眼,还有那些伴随而来的战争比喻反感的原因:癌症才不会管你有多坚强。癌症是会致命的,所以即使癌症杀了你,也绝不是因为你缺乏毅力或决心。

还有,把癌症病患称为“战士”,完全是不切实际的,因为你不可能在无法保证可以得到良好结果的情况下,假设结果一定会良好。(“哇,这个新的诊断听起来真像你的滑铁卢”——绝对不会有人这样说的。)研究也支持我这个观点。英国兰卡斯特大学语言学教授伊莉娜·塞米诺(Elena Semino)解释说:“对病情没有好转的人来说,这样的比喻可能会特别有害,原因是:输掉战斗,也许意味着自己必须为此负责,因而是个失败者。”

我不是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觉得必须使用这些字眼。癌症这个疾病,连医生都很难搞懂,更何况是病人和与他们打交道的人,因此对他们来说,这些有关战斗的字眼比较容易掌握。南加州大学朵恩塞夫思维与社会中心(Dornsife Mind and Society Center)社会心理学家、博士后助理研究员大卫·豪瑟(David J. Hauser)说:“我们往往会用比喻来思考自己无法直接体验的概念。比如,时间是抽象的,所以我们把它当作金钱来看待。时间可以浪费,可以花费,也可以交换。癌症也一样:我们并不真正理解它,所以我们会把它与一些较简单的概念(比如敌人)联系起来。”

这样的思考方法有可能帮助人们在难以激励他人的时候,觉得自己能够激励他人。塞米诺说:“当别人面临困难时,人们常常会想要表达乐观之情,说出鼓励的话,而这些比喻恰好能用来表达这样的感受。

说句公道话,说出与战斗相关的比喻,总比沉默来得好。癌症实在令人费解,甚至会使人们避开这个话题,有些人会因此干脆完全不跟你说话。我在真实生活中分享我的病情,就像在 Facebook 上删除朋友一样。好多朋友消失得无影无踪,而留下来的朋友当中,我最感激那些完全避开我的癌症这一话题的人。某天晚上发生的事让我印象最深刻:我和两个好友出去吃晚餐,其中一人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她在 Bumble 交友网站上约会的人。那种感觉太好了。终于有那么一次,没有人问我感觉如何,也没有人告诉我自己多么会启发别人。你只要告诉我,有个男生为你准备了晚餐,但你喜欢的却是另一个男生,这样就行了。

提供极为具体的帮助,对我也是最有帮助的。“有什么需要,尽管跟我说”对我来说毫无帮助,因为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。(可不可以给我一副新的躯体?)但是有一次,一个朋友问了我:“你最喜欢吃什么晚餐?”(答案是:瑞典肉丸。)她还真的把自己亲手制作的瑞典肉丸送到了我的办公室给我。

有些时候,说话特别含糊的方法也很有效。对方问我“觉得如何?”的时候,我就会觉得他们是在询问我的癌症病情和感受(而且只对之感兴趣)。我的答案总是一样:糟透了。我比较喜欢的问法是“近来在干什么呢?”这样,假如我不想讨论癌症的话,我就能完全避开这个话题。

不过,这一切有一个前提,就是:对我有帮助的就是这些。但是,没有一句话是适合对所有生病的人说的。卡拉·雷蒙迪尼(Carla Remondini)是一名癌症科护士,曾经分析过语言在癌症治疗中的影响。她说:“我们在讨论公共卫生时,不应该对所有人使用统一语言,因为这样会妨碍癌症病患的个人化表达。”她也发现,战斗字眼对某些病人有鼓励作用,而其他病人则会觉得诸如“旅程”的比喻更有帮助。(如果把癌症称为“旅程”,有些人还会像我一样气得七窍生烟。这“旅程”是要去哪里?难道是去地狱吗?)

换句话说,绝对适当的话是完全不存在的。不过,雷蒙迪尼观察到她的病人存在一个共同之处。她说:“我常常听到病人说,癌症是一个挑战,而且他们总是需要希望。他们需要一个中间地带,让自己能够平静地接受自己和身上的癌症。”

对我来说,这种说法很有道理。没错,当癌症三度降临的时候,你所能希望的也所剩不多了。但是,希望所能给你的想象空间,比“你是英雄”或者“你一定会战胜的”这类说法还要大。你会希望癌症不会杀死你,希望癌症不会复发,希望自己能在一年之后慵懒地躺在沙滩上,喝一杯跟你脸孔一样大的“迈泰"。这一切也有可能不会发生,而这就是重点所在:希望意味着,虽然情况已经到了你不能控制的地步,但是各种好事和坏事还是有可能发生。你对未来的无知,让情况变得真实。所以,既然癌症完全没有任何保证,那么给癌症患者带来希望,也还是值得的。

译言:点击

原文:点击

(译者:搬那度 原文作者:Deanna Pai )

(责任编辑:郭倩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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